第四章墨香里的并肩（第1頁）

文學社團的分享會結束后，趙瑞的生活像是被悄悄擰動了發(fā)條。以前放學后總往籃球場沖的他，如今會下意識地拐向圖書館的方向，腳步帶著連自已都沒察覺的雀躍。圖書館頂層的活動室成了他們新的據(jù)點，舊書的紙香混著窗外飄來的月季花香，在空氣里釀成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。

這天下午的陽光格外慷慨，透過老式木窗欞，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。趙瑞趴在長桌上，筆尖在稿紙上戳出好幾個小洞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葉靈兒坐在對面的舊沙發(fā)上，正用紅筆給社員的投稿讓批注，發(fā)梢隨著低頭的動作輕輕掃過書頁，發(fā)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
“又卡殼了？”她忽然抬頭，筆尖在紙上頓了頓，“你盯著‘絕殺’這兩個字都快十分鐘了?！?/p>

趙瑞窘迫地把稿紙往回扯了扯：“就是……不知道怎么寫最后那個球。明明當時所有感覺都沖到頭頂了，現(xiàn)在坐在這兒，腦子反而空了?！彼肿チ俗ヮ^發(fā)，指縫里還沾著剛在操場練球時蹭到的草屑，“那天最后三十秒，隊友把球傳給我的時侯，我甚至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聲，比裁判的哨子還響?？陕涞郊埳?，怎么寫都像在記流水賬?！?/p>

葉靈兒放下筆，起身走到他身邊，彎腰看那頁寫了一半的稿子。她的發(fā)香混著淡淡的薄荷味飄過來，趙瑞的后背瞬間繃緊，連呼吸都放輕了?！澳阍囋噭e光寫動作，”她的指尖輕輕點在“起跳”兩個字旁邊，“想想當時你眼里看到的東西。比如，陽光是不是正好晃了一下眼？觀眾席上有沒有誰的臉特別清楚？”

提到觀眾席，趙瑞的腦海里突然炸開一片喧囂。他想起那天葉靈兒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，站在人群里像朵會發(fā)光的花，嗓子喊得通紅，手里的加油牌都被捏變了形?！拔铱匆姟彼穆曇艉鋈挥悬c發(fā)緊，“我看見你在拍手，跳得老高?！?/p>

葉靈兒的臉頰微微發(fā)燙，轉(zhuǎn)身去書架上翻找：“你看這本舊詩集，里面寫‘所有喧囂在進球瞬間靜止，只剩風在數(shù)著網(wǎng)兜里的陽光’。有時侯，把聲音和畫面倒過來寫，感覺會不一樣。”

趙瑞接過那本封面磨出毛邊的詩集，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。不知怎么的，剛才堵在胸口的混沌突然散開了。他重新拿起筆，筆尖落下時不再猶豫：“裁判的哨音像根繃緊的弦，我起跳的瞬間，看見葉靈兒的發(fā)卡在陽光下閃了一下?；@球脫手的剎那，全世界的聲音都掉進了球網(wǎng)里，只剩下她喊我名字的回聲。”

寫完這一段，他偷偷抬眼去看葉靈兒，發(fā)現(xiàn)她正望著窗外的籃球場出神，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。活動室里靜悄悄的，只有墻上的掛鐘在不緊不慢地走著，秒針的滴答聲里，好像藏著什么甜甜的秘密。
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活動室的燈光幾乎每天都亮到黃昏。趙瑞寫得投入時，會忘了時間，直到葉靈兒遞過來一個溫熱的肉包——那是她從校門口的包子鋪買來的，總是記得他愛吃梅干菜餡。有一次他寫到隊友帶傷上場，筆鋒忍不住發(fā)顫，葉靈兒就默默遞過一張紙巾，在旁邊寫自已的稿子，卻特意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挪。

她寫的《觀眾席上的吶喊》里，藏著許多趙瑞不知道的細節(jié)：他每次投球前會下意識抿嘴，被對手犯規(guī)時會先皺眉看一眼隊友，就連中場休息時對著礦泉水瓶發(fā)呆的樣子，都被她寫得像幅畫?！澳阍趺从浀眠@么清楚？”趙瑞捧著她的手稿，手指都在發(fā)顫。

“因為看你的時侯，眼睛沒空看別的啊。”葉靈兒說完，突然意識到自已說漏了嘴，抓起桌上的雜志擋在臉前，肩膀卻忍不住輕輕發(fā)抖。趙瑞看著她露在雜志外的通紅耳朵，心里像被灌了蜜，甜得發(fā)脹。

特刊付印那天，指導老師抱著樣刊走進活動室時，趙瑞正在幫葉靈兒整理散落的稿紙。“看看你們倆的心血?！崩蠋煱央s志遞過來，封面上用燙金字l印著“運動與文學特刊”，背景是籃球場的剪影，角落里還畫著一朵小小的月季花。

趙瑞翻開目錄，一眼就看到了《絕殺時刻》和《觀眾席上的吶喊》并排印在一起，作者名字緊緊挨著。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，想放進書包，卻被葉靈兒攔住了：“等一下?！彼龔墓P袋里拿出一支銀色的鋼筆，在他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，又在自已的名字旁邊畫了個籃球，“這樣才像我們一起完成的?！?/p>

窗外的夕陽正慢慢沉下去，把天邊染成溫柔的橘紅色?；顒邮依锏呐f吊扇慢悠悠地轉(zhuǎn)著，吹起落在桌上的幾片月季花瓣。趙瑞把那本雜志放進書包最里層，感覺像是揣了個滾燙的小太陽。

“以后，我們還要寫很多故事吧？”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
葉靈兒正低頭收拾著散落的紅筆，聞言抬起頭，眼睛亮得像落記了星星：“嗯，還要寫春天的櫻花落在稿紙上，寫秋天的風把我們的稿子吹得嘩啦響，寫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，“寫很久很久以后的事。”

遠處的籃球場上，隊友們還在打球，傳來陣陣歡笑聲。但此刻趙瑞的心里，卻比贏得任何一場比賽都要記。他看著葉靈兒低頭時認真的側(cè)臉，突然覺得，原來青春不止有籃球撞擊地面的熱烈，還有墨香里并肩的溫柔，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，才是最動人的模樣。

掛鐘敲了七下，葉靈兒合上最后一本雜志：“該鎖門啦?！壁w瑞跟在她身后，看著她踮起腳尖鎖門的樣子，突然很想讓時間走得慢一點，再慢一點，好讓這段藏在圖書館頂層的時光，能像那本特刊一樣，被仔細地、永遠地珍藏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