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夏夜里的籃球場（第1頁）

七月的風裹著熱氣，把傍晚的操場吹得懶洋洋的。趙瑞抱著籃球站在三分線外，指尖沁出的薄汗讓球面有些發(fā)滑。他抬手投出一球，籃球擦著籃筐滾了出去，發(fā)出“哐當”一聲悶響，在空曠的球場上蕩開回音。

“又沒進?！比~靈兒的聲音從觀眾席傳來，帶著點笑意。她盤腿坐在最前排的看臺上，膝蓋上攤著本《海天文苑》，晚風掀起書頁的邊角，像只振翅的白鳥。

趙瑞撿起球往回走，t恤后背已經(jīng)洇出深色的汗?jié)n：“今天手感不行?！彼鲱^灌了口冰水，瓶身的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，“可能是天太熱了?！?/p>

葉靈兒笑著合上書：“我看你是心思不在這。早上在社團改稿時，你盯著‘夏天’這兩個字看了快五分鐘?！彼龔姆及锾统鰝€本子遞下來，“給，我把你上次沒寫完的段落補了幾句，你看看行不行。”

趙瑞接過本子，指尖觸到她寫過字的地方，還帶著點溫熱。他翻開那頁，看見自已寫的“籃球場的水泥地被曬得發(fā)燙”后面，多了行清秀的字跡：“像被陽光吻過的傷口，藏著少年沒說出口的心事。”

“寫得真好。”他抬頭時，正好對上葉靈兒的目光，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，“比我寫的有感覺多了?！?/p>

“是你開頭起得好。”葉靈兒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包的帶子，“就像你投三分球時，總能找到最好的角度?！?/p>

遠處的教學樓亮起了燈，橘黃色的光透過窗戶，在地面投下長長的矩形光斑。趙瑞突然拍了拍籃球：“要不要試試？我教你投球?！?/p>

葉靈兒愣了一下，隨即搖手：“我不行，連運球都不會?！?/p>

“很簡單的?！壁w瑞走到看臺邊，伸手把她拉了下來。她的手很軟，指尖帶著點粉筆灰的澀感，被他攥在掌心時，微微發(fā)顫?！熬拖駥懢渥右艺Z感，投籃也有手感，多試幾次就會了。”

他站在她身后，握住她的手托著籃球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球衣傳過來。“手肘抬高，瞄準籃筐的中心?！彼穆曇綦x得很近，熱氣拂過她的耳廓，“想象這球是你寫的句子，要穩(wěn)穩(wěn)落在想落的地方。”

葉靈兒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，眼睛明明盯著籃筐，余光卻總忍不住瞟向他交疊在自已手上的手。她跟著他的力道輕輕起跳，籃球脫手的瞬間，兩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，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。

球沒進，甚至沒碰到籃筐，直接砸在了籃板上，彈出去老遠。

“對不起。”葉靈兒慌忙去撿球，臉頰燙得能煎雞蛋。

趙瑞卻笑得開懷：“比我。

“好?！彼粗~靈兒的眼睛，認真地點頭，“我們還要一起寫秋天的落葉，冬天的雪，寫春天社團門口新開的花，寫……寫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?！?/p>

葉靈兒笑起來，伸手把他額前汗?jié)竦乃榘l(fā)捋到后面，指尖的涼意讓他瑟縮了一下?！白甙?，該回去了?！彼称鸱及?，“明天還要去社團排版，別遲到了?！?/p>

趙瑞“嗯”了一聲，抱起籃球跟在她身后。晚風掀起兩人的衣角，像兩只追逐的蝴蝶。路過月季花叢時，他突然停下腳步，摘了朵開得最盛的粉白月季，別在她的帆布包上。

“像你寫的句子，溫柔又好看?！彼穆曇粼谝股镉悬c發(fā)緊。

葉靈兒的臉瞬間紅了，卻沒把花摘下來，只是低頭快步往前走，帆布包上的月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，像只停駐的粉蝶。

趙瑞看著她的背影，突然覺得這個夏天變得格外長。那些在文學社一起改稿的午后，那些在儲藏室整理舊雜志的時光，還有此刻夏夜里的籃球場，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鍵，每一幀都清晰得像是在眼前。

他低頭摸了摸口袋里的筆記本，指尖劃過封面的星空圖案，突然想在第一頁寫下：原來夏天最動人的不是陽光，是你教我投球時的溫度，是你補在我句子后面的心事，是我們并肩走在路燈下時，影子悄悄靠在一起的樣子。

遠處的籃球場上傳來籃球落地的聲音，“咚、咚、咚”，像在為這個夏天，敲打著溫柔的節(jié)拍。趙瑞加快腳步追上去，和葉靈兒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清楚地知道，屬于他們的故事，才剛剛寫到最精彩的地方。